喧囂的時代裡,溫度日記是一個溫馨寧靜的空間。在這裡,人們卸下疲憊、吐露不勇敢,得以再次遇見那真摯的自己。天不常藍,我們依舊溫柔堅定著。

溫度日記
Hearty Journal

12月 21日的日記
我们初中很有意思,初二会有一个隆重的两日春游,表演,蛋糕,演讲,庆祝孩子们年满十四,步入花季,也该付法律责任了。 生在暑假尾巴的我一向是班里最小的一个,那次出游,上台表演的时候,做蛋糕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领奖的时候,我脑子里都只盘旋着一个想法: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该在十四岁前把她杀了。 我想我可能是半个疯子。 她是我的表姑,也是我爸爸的出轨对象,我早就发现了,我没什么感觉,但我知道这件事会毁掉我的妈妈,全面的。 妈妈知道了,她没什么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我知道她不会离婚,因为她一个人不能生存,她只会在吵架后凌晨三四点进我的房间,靠着我问我你是不是也很难过睡不着,我没说话。其实不是,我是在偷偷看小说,我盼着他们离婚,盼着妈妈能一个人活。 但她不能,她只会嘴上喊着离婚,依旧向我倾诉家里下水道坏了我爸不知道赶回来修,我不在家的时候我爸不回来吃饭她晚上只吃一点粗粮混过这一顿,她说她结婚的时候没有要办酒席,只有金戒指,她甚至会和我说他们现在不做爱了。 真想离婚的人不会这样,这些事我想我一个人也能办好,或者在我眼里是失去自我贬低自我的行为,我很瞧不起她,但她是我的妈妈。 她看上去好强自立,但没了我和爸爸,她会变成废人。 说实在的,我童年的大部分痛苦是妈妈给我的,当她看着我说没有她的话我的童年好好叫(上海话,大概是更加的意思)要苦了的时候。我简直无语的手脚发冷。长辈给我的评价永远是聪明但不用功,我很恨这个评价,将我的成功归功于虚无的智力和母亲的督促,将我的失败归咎于懒惰的个性和自我的放纵。她偃苗助长的把我丢去都是大孩子的英语班,在我跟不上进度考得很差后把我从家里拖出去关在了门外整整一个晚上,我死死揪着客厅的椅子不放,她把我连椅子一起拖了出去,十分钟后打开门把椅子拿了进去,没看我一眼。我站在楼道里从十八楼往下望,第一次想往下跳。但上海一年四季的夜空没有星星,我更想死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光着脚到处走也不会冷,我会顺着河水飘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在温柔的月光下闭上眼,然后我会飞起来。 每次的争吵都会有人劝说我和她好好聊聊,她不容易,她为我好,我要理解她。理解,这是个很奇怪的词,我想我很了解她,但我永远无法理解她,就像也没有人理解我一样。我和阿姨说我有时候会遗憾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和我分担这一切。阿姨只是耻笑了一声说你才这么大,你有什么需要分担的。并把这事情谈笑间告诉了妈妈。那天是我第二次发现爸爸意图出轨,他进了不止一个qq包养群。好吧,我知道的,从来没人在意我的痛苦,大人们互相撕扯折磨的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难不难过,人生收获的第一个拥抱是初三哈尔滨的冬令营,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姐姐给我的,我不记得她的长相也不记得她和我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只记得香香的,软软的,暖暖的,所以我永远对北方女孩抱有好感,她们有抱紧别人的能力,我好像不太有。 我很少自怨自艾,很少回忆过去,我甚至不太记得之前发生的很多事,就算把事情记进备忘录,把日期设成手机密码,我也很快就会忘了那一天的痛苦绝望。我会笑着和小金说,我太不记仇了,但可能如果我记仇我活不到现在。脑子不记得但肉体会记得,我现在不能吃无骨凤爪,不能吃白灼芥蓝,不能喝葡萄味的真露。因为那是吃下过量佐匹克隆被舟舟带去医院洗胃,我吐出来的晚饭和之前自己催吐灌下去的酒。但我是笑着和朋友说起这件事,所以hzh会拿这事开玩笑,他不太感受得到别人的感受,但世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自我的或者迟钝的,所以没关系,我需要朋友。所以爸爸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情传出去了,或许会对我不好,我虽然敢和他争吵说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影响我的未来,却不敢问舟舟这件事情是她说出去的吗,也不敢多想朋友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吗,毕竟她救了我,应该是我的朋友,没让这事情变得无法收场。 我不敢开口问很多事情,我不敢开口问我爷爷到底爱不爱我,因为妈妈常歇斯底里的告诉我我是女孩,他不会在意我,世上最爱我的只有她,我也应该最爱她,我不能爱她讨厌的人,我不能见她讨厌的人,这是背叛,这是没有良心。我被割裂开来,哥哥开车送我回家的时候让我多和爷爷打打电话,问我爷爷还有多少年活头,我应该珍惜时光。我想起小时候很想和哥哥一起玩但哥哥有他自己的朋友所以躲着我,但我又想起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让给我的那个漂亮氢气球,想起他送我的储蓄罐,想起他中二期的时候和我说:班上如果有人欺负你,老哥我一定帮你打他。但妈妈不喜欢哥哥,他觉得性别的不同让我和哥哥在爷爷奶奶那里被区别对待了,我感受不到,但我只敢附和她,只敢听着她说哥哥长得丑,没出息,不敢说我觉得哥哥长得挺帅的,哥哥挺好,哥哥过的挺开心。我想到很小的时候在乡下二楼的阳台上吃着冰淇淋看星星,那样的星空我好喜欢,就像某天晚上我在哥哥家睡着,被爸爸盖着披风抱回自己家的时候,我眯缝着眼睛在天上看到的一样。我早就醒了,但我小时候一贯会装睡,去动物园的路上我假装睡着了趴在妈妈肩膀上,假装睡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妈妈不会觉得恶心把我叫醒,那是一件靠着很不舒服的纱质绿色衣服。放学回家假装累的在车上睡着了,爸爸把车停在家楼下,压低声音和楼下的奶奶聊着现在的小朋友读书也很累,让我多睡一会儿。我很需要这样的小事来证明我是被爱着的,而不是争吵时愤怒的指责我:我们什么好的条件没提供给你,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我写这些话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而且很大概率下次看到会觉得这些文字又酸又烦人。我特别会逃避,我还一直想用我自己证明原生家庭的影响没这么大,这甚至是我高二时班级演讲的主题,我把我自己变得开朗幽默,乐观又吵闹。我大部分时间相信我就是这样的人,最近一次自我怀疑是和别人探讨我为什么这么讨厌喜欢我的人。记忆里第一个对我有好感的人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我对他的好感在我得知他喜欢我的那一天就终止了,他喜欢我的原因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女生,我好恨,这不是我。他来加我qq,我的雀跃伴着我糟糕的语气,糟糕到他问我是不是本人,哈哈,当然是我,这才是我本人。他没有放弃,他告诉全年级他喜欢我,他送我礼物,他甚至因为拒绝了别的女生被她恼羞成怒的找人打了一顿。我很慌乱,我很抱歉但态度更恶劣,我拒绝他的一切礼物和好意,我太讨厌别人因为我的乐观开朗,爱笑爱闹喜欢上我,这是我这也不是我,不要喜欢我,不要喜欢我。我用冷淡的态度对待每个向我示好的人,我渴望着有人爱上真正的我,但这其实是个悖论,没人会在接触我之前知道我什么样,我也不给人机会,所以没有人会爱我。只有人会说又见到我了,我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爱笑,虽然不会在一起她也不知道我喜欢她,但见到我和以前一样他就很高兴。其实我知道,并且很悲哀,在他眼里我每天是笑着的,只有小金知道我高中时有多少次徘徊在借住的阿姨家的房间里,房间靠着一座桥,晚上十二点回家的男人每天高唱着海阔天空,街边凌晨三点经过的醉酒的人时常在高呼,他唱完这支歌,明天就有勇气再活一天,我想着我如果跳下去掉进那条河,会不会吓到靠着桥墩醒酒的人 ​​​。 但是那次自杀之后,爸爸问我是不是为了吓妈妈,说我幼稚不懂事。他不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保护她,我想改变她,我想抱抱她,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甚至很害怕她,我站在她房间的窗外,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说我跳下去她就和我一起死,我突然感觉死亡不会让我飞起来,我的命是她给我的,在这二十年来她把自己的命和我的编织在了一起,很繁复很丑的花纹,很沉重,我只会下坠。 或许有一天我能像爱丽丝一样吧,掉进无底洞还可以安心的睡着,睡眠真是奢侈品。
請輸入密碼

溫度日記 Hearty Journal

刪除 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