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時代裡,溫度日記是一個溫馨寧靜的空間。在這裡,人們卸下疲憊、吐露不勇敢,得以再次遇見那真摯的自己。天不常藍,我們依舊溫柔堅定著。

溫度日記
Hearty Journal

過往經驗中有溫度的生活體驗
  猶記得那是18歲的生日前夕,好友們早在一個月前就揚言要給我一個最難忘的生日,我也靜靜地期待著。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地籌畫著我的生日,作為主角的我想當然感到榮幸及感動。但開心之餘,我的內心總有股壓抑在心上的憂愁,寂寞的感覺縈繞不已。   為了準備我的生日,好友們開始減少與我的往來,深怕一不小心就會洩漏計畫的任何一角。自那天的宣言後,原本朝夕相處的九小時,結伴前往福利社和洗手間的每節下課,都瞬間蕩然無存。身邊突然的空虛,是害怕寂寞的我最恐懼的事,但日子還是如此一天天地過去,我越感寂寞,就越發沉默,而沉浸在籌畫生日驚喜的朋友們卻渾然不覺心情灰暗的我。 我感激好友們為了我如此盡心地準備驚喜,但我似乎無法自己走出因為被冷落、被疏遠,而壟罩在我心情上的那厚重的霧。 終於,到了生日的前一天,年歲成長的徬徨搭上積累多日的寂寞及憂傷,我在學校落淚了。打掃時間,全班正混亂著,我卻還是被好友冷落著獨自一人。靜靜做完份內的工作,我走回位置上,倒數著能回復以往相處時光的時間只剩幾個小時。數著數著,淚水早已大顆地滴落,無法止住。鮮少在外人面前落淚的我在眼淚滑落臉龐時才驚覺自己哭了,羞恥與不甘讓我的心臟瞬間暴動狂跳,只能迅速低頭以遮掩住泛紅的眼眶,快速用手指抹去淚痕,故作平靜地坐回椅子上等待上課,心裡只祈禱著希望沒人發現我的異樣。那日放學,我依然沉默地走在歡鬧的朋友後方,只見前方的某一人突然回頭對我說:「好好期待明天吧!」心情正複雜著的我無法坦率地露出笑容回答他,只能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回了句「我很期待。」露出了比哭還醜的微笑。 就這樣,我以灰暗的心情結束了17歲的最後時光。   隔天,或許是前晚哭累了,好好地睡了一覺的我神清氣爽地迎接了我第18次的生日。早上八點,操場上的全校朝會甫結束,「排擠」我已久的好友們一個個衝上前來,有的緊緊抱住我,有的一躍跳上我的背,對我大聲喊著「生日快樂!」絲毫不顧周圍陌生師生的眼光。當下我又驚又羞,但周圍同學神采奕奕的表情還是讓我心情開始出現一陣晴朗。 被簇擁著回到教室,我的手上被塞進了一塊板子和一張卡片。好友告訴我:「我們做了一本相冊故事送你,而故事的每一頁都散落在班上同學的手上,卡片則是一句有關那位同學的詩句。找到那位同學,完成他的關卡,收集你的生日禮物吧!」 這是我意想不到的發展。那一整天,完全沒有時間讓我回顧昨日以前那憂鬱的種種,我的9節下課及午休全都在找尋謎題上的關主同學、完成那既好氣又好笑的關卡。 在走廊上衝破保鮮膜、擺出性感的姿勢供人拍照,還有被一起串通好的老師惡整,以及那一如往常地充滿笑聲的午餐時光。許久沒有在午餐時間大笑的我,午休趴睡時還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嗝呢! 放學後,我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學都特地走到我的面前祝福我,大家一聲聲的祝福都讓我心頭上暖暖的。最後,留下的是我的好友們,他們繪聲繪影地拿著我千辛萬苦收集而來的相冊開始看圖說故事,高昂的聲調,自帶效果音的背景音樂,逗得我笑聲連連。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相冊上的故事全部都是收集我們日常生活中的瑣事集結而成。封面是做成漫畫月刊的模式,因為好友們了解我喜愛閱讀漫畫小說的樂趣;故事中出現了我每天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出現了我們平時用來調侃對方、娛樂彼此所編造出來的故事情節;隨著故事情節的推進,以不同角色出現的班上每位同學贈與我的字字祝福;結尾還附贈了本畫冊的「問卷調查」,上面寫滿了好友們對我日常生活的觀察。整本書滿滿的都是他們對我的親愛。 回家的路上,我們仍是如往常般地打打鬧鬧。唯一不同的是,好友們開始對我大吐苦水:「為了拍下你奇怪的姿勢的照片,我們也是犧牲自己的色相,一起陪你拍照啊!」、「每個周末都在剪你的照片,看你的臉都看到煩了!」、「你知道那本畫冊裡面所有漫畫的效果都是我一筆一劃慢慢畫出來的嗎!」聽著他們彷彿永無止盡的抱怨,一路上聽得我又哭又笑,方能理解為甚麼之前的一個月只要看著我的臉就會發出一聲聲的嘆息,搖頭直說:「看得真膩啊!」,以及他們對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了。 那日晚上,抱著玩得有些疲憊的身軀我打開家門,迎接著我的是撲滿玫瑰色奶油的生日蛋糕。親愛的父母特地準備了我嚮往許久的精緻蛋糕,我也收到了眾家人們充滿愛的祝福及擁抱。最值得的一提的是,每年照慣例的家庭祝福。驚慌的我在客廳裡亂竄,卻仍逃不出家人默契十足的追捕。每年的結局皆是我被嘻笑著的眾兄弟姐妹們架住,隨之而來的是我最害怕的搔癢攻擊,姐姐們又抓又撓,癢得我又笑又叫地求饒,最終被爺爺奶奶輕輕地拍了一下屁股作為慶生的結尾。 那天,久違見面的兄姊們都特地回來慶祝我成年,與姊姊們分享學校的趣事,與哥哥討論人生未來的方向,與弟弟聊著過去曾經一起被處罰、大哭的日子。與父母相依翻著過去十八年的相片,回憶過往種種;拉著爺爺奶奶的手,撒嬌的說著今天被同學狠狠整過的事情,逗得他們哈哈大笑。與全家人吃著美味的蛋糕談笑著,在洋溢著幸福的氛圍中,我的18歲生日正式落了幕。 深夜,我獨自坐於床舖上再次翻閱那本生日禮物,細細品嘗每處的細節、咀嚼每個人所贈與的祝福。對比早些的熱鬧,我的房間是如此的寂寥,但我卻無前日般那樣心傷、那樣憂愁。因為從朋友、從家人那獲得的溫情及歡樂已經將我的心情計量表填滿了。那日獲得的能量支撐著我走過一段不短的日子,那段我曾經感到憂鬱、感到挫折,也曾經痛哭失聲過的人生。 時至今日,三年後的今天,我還是會偶爾拿出那本滿載笑聲及祝福的相冊故事集,翻閱、品味,然後泛起有些寂寞的淚。經過各奔東西、生離死別,景物依舊、人事已非,我很感謝陪伴我至今的親人們,他們依舊給予我滿滿的愛,支持著我走想走的路;我也想念以往那無憂無慮,拚著一股熱血每天認真念書玩鬧的高中生活,及我那拚著一股傻勁為我計畫生日驚喜的老友們,我們所創造留下的回憶將會是我一輩子的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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