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時代裡,溫度日記是一個溫馨寧靜的空間。在這裡,人們卸下疲憊、吐露不勇敢,得以再次遇見那真摯的自己。天不常藍,我們依舊溫柔堅定著。

溫度日記
Hearty Journal

1999年8月31日 星期二 天氣 晴
有的人期待,因為接下來會發生好棒好棒的事,而我不期待,是因為早已知道等待我的只有失望而已,當我發燒的次數漸漸頻繁,當留院觀察的日子不尋常地為期一個禮拜,當我臉上原本漂亮的櫻花色不知不覺地褪去了。 早上我正想出去走走,剛巧在電梯口遇見立桓,他一身球衣,滿頭大汗的,手捧一顆籃球,剛開始他很高興看見我,不過趕緊又退到一邊去。 「妳不要靠近我,我全身都是汗,臭死了。」 我覺得他想太多:「我沒聞到啊!而且又沒關係。」 「不好吧?」 「你是來找我的吧?」 「是呀!」 「那就不要管那些小事了,走吧!」 我轉身走回病房,他跟在後頭,不停用手背擦汗,最後索性鑽進洗手間把臉洗乾淨,等他來到病房之後,忽然偏頭盯著我: 「安琪,妳是不是變瘦啦?」 我怔了怔:「大…大概吧!醫院的菜不好吃呀!」 我把責任推到伙食上,事實上並不是這麼回事啊!立桓關切地叮嚀我: 「這樣不行啦!妳自己照照鏡子,臉頰都消了一圈。」 「不要!」 我大叫一聲,用力掙脫他的手,把臉自鏡子前轉開來,他被我嚇到了,慌張地退到離我三公尺以外的地方。 「對不起,可是,我不想照鏡子。」 「為…為什麼?」 我抿了抿還在發抖的唇,垂下臉把髮絲撥到耳後:「我一點也不好看啊……」 「才怪!妳很漂亮!」 立桓這麼一說,我愣住了,與其說愣住,倒不如說不好意思,被同年齡的男孩子說漂亮,這還是第一次,倒是立桓驚覺到自己口無遮欄,忙對我鄭重澄清: 「我…我可不是跟那些無聊男生一樣,在講噁心的甜言蜜語喔!我是說,妳不難看啊……」 他愈說,我愈笑,我笑得愈開心,立桓就愈手足無措,下一秒,哥哥冷不防開門進來,嚇得立桓立正站好。 哥哥先瞧瞧僵硬的他,再看看臉上熱意尚未退卻的我,詭異地笑一笑,真的很詭異,好像他無所不知。 「今天好熱,哥哥去買個飲料。」 什麼好熱?哥哥亂說!他這麼一攪和,把場面弄得更難堪了啦!我才不要在這時候和立桓獨處呢! 所以我飛快下床,追上去,說要選自己愛喝的冷飲。 到了轉角,追上被醫師喚住的哥哥,醫生鎖起眉心,他那種沉痛的神情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困難地張開嘴,一陣寒意從我膠著的腳底爬了上來,不要說,不要說! 安琪的病…的確又復發了。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我已經迅速遠離轉角,似乎再跑快一點就可以不被血癌纏上。 良久,立桓剛走,哥哥回到這裡,我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不去看他的表情,他低落的情緒在整間病房蔓延。 哥哥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沒吭聲,有些話即使該說,也是殘忍無比的。 「我不作化療。」 我打破凝重的氛圍,聽見哥哥挪動一下的腳步。 「安琪……」 哥哥憂忡喚我,我拉上棉被,緊緊抓攫,將龐然的悲傷一起蒙在方才的快樂裡,我的喜悲激烈撞擊,好疼好疼,我好害怕。 『嗨!』 立桓在我闖進門而抬頭的那一刻光景忽地流過,我還喘著氣,他正在聽隨身聽,擱在窗檻上的手指微微打著拍子,很輕鬆的樣子,見到我回來,信手將耳機摘下,他揚起的眼睛非常明亮淨澈,我見到立桓唇角像一彎小船,無聲無息滑過即將滿溢的喜悅 他是如此美好,化療後那不堪的我怎還能站在他面前,怎麼可以…? 雖然哥哥就在我身邊,我還是讓眼淚決了堤。
請輸入密碼

溫度日記 Hearty Journal

刪除 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