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時代裡,溫度日記是一個溫馨寧靜的空間。在這裡,人們卸下疲憊、吐露不勇敢,得以再次遇見那真摯的自己。天不常藍,我們依舊溫柔堅定著。

溫度日記
Hearty Journal

【記】長日將盡:電影與書籍
電影版的《長日將盡》,很適合在雨季觀看。它的氛圍使我想起了《英倫情人》,同樣是緩慢而憂傷的藍調,有一種脫離現實的沉靜。我喜歡這種浸潤在雨中的孤獨,像隔著玻璃窗看一場暴雨落下,窗外的景色變得不那麼真實,猶如夢遊者的幻覺。和一切事物都隔了開來,雨像瀑布一樣披著窗,我在這樣的疏冷之中變得透明,從指尖開始,發出淡淡的幽藍光芒,似乎可以一望而到寂滅。 書籍看到第二章。史帝文斯的自白非常瑣碎,每個細節都無微不至到使人微感不耐。但也因此,他可以合乎所謂「偉大」的總管這樣的專業精神。他謹慎,以至於畫地成牢。細心,太過於是成了憂柔寡斷。他揣摩主人與賓客的每一句話,每個有意或者無意的神情舉止,然後給出恰如其分的回應。對於別人的情緒與需求,他的反應極為敏銳。他應該是一個很有深度的人,卻矛盾地似乎全然不懂得自己。 他在努力成為的,是一個沒有自我的人。就像他在序章說起英國的風景之所以偉大,在於它毫無特色。「英國景色之美正在於它欠缺引人注目的特質。箇中關鍵就在於那種恰如其分的優雅,從容寧靜而又節制自持;彷彿這片土地自知其宏偉絕美,故乃毋需譁眾取寵。非洲或美洲等地的自然景色雖然無疑令人激賞,但我也敢肯定,客觀來說,它們那種過度喧鬧、毫無節制的風格,相較下恐怕都還略遜一籌了。」(頁55)這是他對偉大這個詞的定義,也是他想成為的樣子。一位真正偉大的英國紳士總管。 但截至目前為止,我毫不認為他所成就的,是他所嚮往的那種偉大。不可否認,他身上所有的全部特質,特別是那些令人感覺繁瑣不耐的,都使他因此而能成為一個無可挑剔的總管;但這種完美卻不是偉大。他所形容的那種偉大,是一種從容不迫的大氣;他模仿了表面,但本質上卻是完全不同的。 史帝文斯無論是在書裡或者電影裡所給與我的感覺,都帶著一種侷促不安的敏感。他像是踩在懸崖上至為尖銳危險的那個頂點,那個邊緣,似乎只要再多一點點的什麼,他就會在瞬間墜落,那種毀滅式的衝撞是不顧一切的崩毀,這感覺使我有種熟悉的恐懼。這是一個極度壓抑的人,面對生命,他只剩下兩種選擇,要麼成為一部精準而毫無情感的機器,要麼就是徹底崩潰。 他畏懼獨力去面對生活。那種宅邸之外的,成為自己,為自己負責的生活。那就是人們口中所謂的自由。那種生活隱含太多的未知與不確定性,他不知如何去面對,特別是思想上的以及情感上的,每當觸及,他就竭盡全力去逃避。他是懦弱的,並且深知自己的懦弱,所以同時他亦是聰明的。選擇一種不費力氣的生活,不傷害人,也不使自己受傷,完全排除發生的可能性,在宅邸的保護之下安穩度日。宅邸就是他一手打造起來的世界,所以他可以從容自制,因為一切事物都在他可以控制的範圍。 這當中不可控的,就是他的父親及肯頓小姐。 他對父親懷抱著一種偶像式的崇拜,這也是他父親長年以來所欲給與他的形象,所以父親之於他,就是一個偉大的,完美無瑕的總管。他必須絕對理性,無論何時,都要把持絕對的尊嚴,並且絕不會犯下任何錯誤。或許從小,父親就是這麼教育他的,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成為這樣一個人。他的父親應該為他驕傲,因為他完全尊從父親所秉持的那種理念去活。但是在電影裡,他的父親瀕死之際所表現出的欲語還休,他驚訝,悲傷,失望同時又瞭然的眼神,飽含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這是一對全然無愛的父子。他們當中惟有理所當然的要求。在史帝文斯的心裡,父親是不會老的。他不會老去,也不能老去。他不應該衰退,也不應該犯下任何錯誤,即便那錯誤如何細微甚至無謂。那座巍然神像在他面前倒塌那麼徹底,他甚至不知該如何去面對。他在感情這一方面的闕如,是父親從來就沒有教過他,是他職業裡所不曾存有的。他很狼狽地逃走了。每當他佇立在情感面前,他幾乎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以狼狽的姿態奔向工作的保護殼裡。他的懦弱如此殘忍,使人錯愕。 肯頓小姐像是一朵他的解語花,從她抱著花瓶出現在他生命中的那一刻開始,就始終扮演這樣的角色。其實他們是同一類人,所以才會相互摩擦,彼此吸引。她同樣對外面的世界感到不安與害怕,因為她沒有家,除了這座宅邸,她再也無處安身。她明白自己的懦弱,亦從不諱言。她有史帝文斯所沒有的勇氣。在電影裡,她的對白等同於史帝文斯的,她說出他未曾說出的種種。若不存在肯頓小姐,他將是一個沒有任何語言的人。 【與劇情毫不相干的其他】 電影裡有一幕情節使我難忘,在於史帝文斯被勳爵的賓客喚住,詢問他對目前世界經濟與政治方面的看法。他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這不是我所能夠決定的事。」每當有人詢問他對任何事物的看法時,他總是這樣回答。 那位家世顯赫的賓客以自以為幽默的口吻嘲諷完他以後,就下了結論,說,世界往往交給這些無法決定事情的人來決定。這句話其實影響我很深刻,因為在這以前,臺灣這一次的市、縣長及議員選舉,加上十幾條公投,這可笑的做法使我感到憤怒,使我開始懷疑所謂的民主。 最能彰顯民主的,莫過於人民擁有投票權。這是一種權利,但同時也是一個非常重大的義務。我一直認為真正成熟的民主國家,是政府與人民的共同配合與努力。一項政策,一條法案的通過與否,除了經過謹慎的考慮與討論以後做下判斷以外,那之後的共同負責與承擔,才是最重要的。但顯然即便是在英國,這種成熟的民主也沒能實踐;相反地,他們的脫歐公投從此成為一則國際笑話。而臺灣則是每天都在鬧笑話。 當我閱讀公報,我所看見的所謂的臺灣政治,就是一方拼命在抹黑另一方。幾十年來,他們一直在上演相同的劇碼,而對於臺灣整體的躍進方面,我卻看不見與國際接軌的跡象。他們用言語,用文字在煽動、蠱惑人民;而人民把政治當成一種狂熱的信仰,試圖在裡面尋找生活當中所匱乏的熱情和希望。但這些對臺灣的進步一點幫助也沒有。我看見我們每天都在高呼民主與自由,卻懷疑他們是否真正懂得這兩組詞的含義。一個最基本的民主國家,他們首先要能夠自重。尊重自己的選票所導致的結果,比如選出一位總統。無論這位國家元首是不是你所投予的那一個,但結果出來,我們就該承認事實,並對此有所承擔。要他人尊重臺灣,將臺灣當成一個國家來對待的同時,我們是否有做到最基本的自重,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是否尊重我們所選出來的政黨人員,並知道將他們選出來的意義,即將國家重任交付給他們。如果我們沒有這樣的自我認同,也不給與絲毫的信任感,如此政黨等同虛設,法律等同無效,而我們真能對一國大事負起完全的責任麼? 如果我們選出了政黨,卻不信任他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每一項事務都要透過公報來讓百姓決定,所有百姓不論理性與否,懂得與否,所共同投票而得出來的結果,真的對國家是最好的麼。而那些擁有投票權並行使其義務的人,你們是否真的知道你所投下的每一票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幾乎每一條政策必然都是有一半的人獲益,有一半的人損失,而我們又是否能夠以國家為一個整體,去思考怎麼做,對「整個國家」才是最好的,不是「對誰」才是最好的。如果我們不能站在這個高度上去思考,那我們是否能夠對自己所投下的每一票而負責;是否我們還能夠自稱為自由的民主國家。
請輸入密碼

溫度日記 Hearty Journal

刪除 貼上